导读: 也许你从未听说过克里希那玛查雅的名字,然而他影响了甚至可以说发明了你所练习的瑜伽。我们所有的练习都只是在传承上师与与他最有名的几个弟子之间的故事。

Krisnamacharya 1888.11.18-1989.2.28 享年 102岁


原文标题《克里希那玛查雅的遗产》

也许你从未听说过克里希那玛查雅的名字,然而他影响了甚至可以说发明了你所练习的瑜伽。

无论你练习的是帕塔比·乔伊斯(Pattabhi Jois)的动感活力系列(dynamic series),艾杨格(B.K.S. Iyengar)的精确顺位,英德拉·黛维(Indra Devi)的经典体式,还是维尼瑜伽(Viniyoga)专门的连接体式(vinyasa),你的练习都有着相同的起源:一位一百多年前出生于南印度一个小村庄的身高五英尺二英寸的婆罗门。

虽然克里希那玛查雅(Tirumalai Krishnamacharya)本人从未跋山涉水、远渡重洋,但是他的瑜伽已经传遍了欧洲、亚洲和美洲。今天,很难找到没有受过他影响的瑜伽体式传统。即使你师从的瑜伽师出自与克里希那玛查雅无关的传统,但是很有可能你的导师先在艾杨格瑜伽、阿斯汤加瑜伽或维尼瑜伽系统中接受过训练,然后才发展出了另一种方法。比如,出现在许多大众电视节目中的罗德尼·易(Rodney Yee)就曾师从艾杨格。1970年代电视节目中著名的瑜伽师理查德·西特曼(Richard Hittleman)曾师从黛维。借鉴基于克里希那玛查雅的若干瑜伽方法,从而独辟蹊径的其他例子还有甘葛·怀特(Ganga White)的白莲花瑜伽(White Lotus Yoga),曼尼·弗因格(Manny Finger)的ISHTA 瑜伽等。大多数瑜伽教师即使出自与克里希那玛查雅并无直接关联的瑜伽方法,比如希瓦南达瑜伽(Sivananda Yoga)和高温瑜伽(Bikram Yoga),也受到了克里希那玛查雅某些方面教导的影响。

克里希那玛查雅的许多贡献已经如此彻底地整合进了瑜伽的结构之中,以致它们的来源被遗忘了。据说,他是现代瑜伽强调头倒立和肩倒立的原因。在琢磨体式,把体式按照最理想的方式排序,并把治疗价值归于特定体式方面,他是一位先驱。通过将呼吸法与体式结合在一起,他使体式成了冥想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不仅仅是通往冥想的一个步骤。

事实上,克里希那玛查雅的影响可以在对体式练习的强调上最为明显地看出,这种强调成了今日瑜伽的标志。很可能在他之前,没有瑜伽师如此刻意地发展身体练习。在此过程中,他使哈他瑜伽(Hatha Yoga)从曾经的落后状态走向前沿。瑜伽在印度的复苏大大归功于他在1930年代无数次的巡回演讲和表演,他最著名的四位弟子,乔伊斯、艾杨格、黛维和德斯科查(T.K.V. Desikachar,克里希那玛查雅的儿子)在使瑜伽普及西方的过程中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


恢复瑜伽的根基

当《瑜伽杂志》(Yoga Journal)邀请我概述克里希那玛查雅的遗产时,我以为,追溯一个差不多十年前去世之人的故事应该是件容易的事。然而,我发现,克里希那玛查雅甚至在他的家人看来也是个谜。他从未写过一本完整的回忆录,也从未为自己那么多的创新歌功颂德。他的生活被虚构遮蔽了。那些熟悉他的人已经老去。如果失去他们的回忆的话,我们将会失去的就不止是瑜伽最卓越的行家之一的故事,换言之,我们将会无法清楚地理解我们所继承的这个充满生机的传统之历史。

这位多面人物的个性发展如何仍在影响着我们今天所练习的瑜伽,这是十分有趣的思考。克里希那玛查雅的教学生涯始于对一种严格的、理想化的哈他瑜伽形式的完善。之后,随着历史潮流推动着他去适应现状,他成了最伟大的瑜伽改革者之一。在有些学生的记忆中,他是位喜怒无常的严师。艾杨格告诉我,如果不是因为坏脾气和自我中心,克里希那玛查雅很可能会成为一名圣人。有些学生记忆中的他则是一位温和的导师,注重学生的个性。比如,德斯科查就把他的父亲描述成一位和善之人,常常出于谦卑而把已故古鲁的拖鞋放在自己的头顶上。

艾杨格和德斯科查都对他们的古鲁克里希那玛查雅极为忠诚,但他们是在他的不同人生阶段熟悉他的,所以他们看似在回忆两个不同的人。我们还可以在克里希那玛查雅所启示的诸传统的相反调子中看到表面上对立的特征——有些传统是温和的,有些则是严格的,不同的传统适合不同个性的人,这为尚在发展的哈他瑜伽实践提供了深度和多样性。


崭露头角

克里希那玛查雅生于1888年,当时的瑜伽世界看上去跟今天的截然不同。在英国殖民统治的重压之下,哈他瑜伽被弃置一旁,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印度练习者圈子。然而,在19世纪中期和20世纪早期,一场印度复兴运动为印度的遗产注入了新的生命力。身为一个年轻人,克里希那玛查雅沉浸在对瑜伽的追求之中,他学习许多印度古典学科,包括梵文、因明学、仪式、律法和印度医学的基本原理。最终,他将这一广阔的背景融入瑜伽的研究,在瑜伽中整合了诸传统的智慧。

根据克里希那玛查雅在生命尽头所做的传记性记载,他的父亲在他五岁时便开始把瑜伽的初步知识传授给他,教他薄颠阇利的《瑜伽经》,并告诉他,他们的家族是9世纪尊敬的瑜伽师纳撒穆尼(Nathamuni)的后代。虽然在克里希那玛查雅成年之前,他的父亲就去世了,但他在儿子心中灌输了对知识的普遍渴望和对学习瑜伽的特殊渴望。在另一份手稿中,克里希那玛查雅写道“当我还是个顽童时”,就从Sringeri Math的一位斯瓦米那里学会了24种体式,正是在这个神庙中诞生了Sivananda Yogananda的传承。16岁时,他去往阿尔法尔堤鲁纳加里朝拜纳撒穆尼的圣地,在那里,他在一次不同寻常的异象中见到了这位传奇的祖先。

克里希那玛查雅常常讲述这个异象故事。当时,他在神庙门口看见一位老人,老人手指着附近的一个芒果树林。于是,他走向这片树林,到了那里,他便筋疲力尽地倒下了。当他醒来后,发觉有三位瑜伽师坐在那里。他的祖先纳撒穆尼坐在中间。克里希那玛查雅拜倒在他们面前,请求教诲。纳撒穆尼用了好几个小时对他唱诵《瑜伽之心》(Yogarahasya, 梵文,指瑜伽的本质)中的句子,这个文本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已遗失。克里希那玛查雅记住并在后来誊写了这些诗句。

在克里希那玛查雅的创新教导中,许多因素的种子可以在这个文本中找到。这个文本有英文译本(《瑜伽之心》(德斯科查,克里希那玛查雅瑜伽中心,1998年)。虽然这本书的作者克里希那玛查雅的故事可能看上去有点奇异,但它表明了他个性中的一个重要特征:从不声称自己的原创性。在他看来,瑜伽是属于神的。他把自己的所有观点,无论是否原创,都归于古代文本或他的古鲁。

在纳撒穆尼圣地的那次经历之后,克里希那玛查雅继续他的探索,用印度古典学科把自己全副武装,在文献学、因明学、神学和音乐方面获得了学位。他根据自己从文本中学到的基本原理以及与一位瑜伽师的偶尔面谈来练习瑜伽,但他渴望更深入地学习,如他的父亲所建议的那样。有一次,有个大学老师看到克里希那玛查雅在练习自己的体式,便建议他去找室利·罗摩穆罕(Sri Ramamohan Brahmachari),他是少数几位仅存的哈他瑜伽大师之一。

我们对罗摩穆罕知之甚少,只知道他与妻子和三个孩子生活在一个遥远偏僻的山洞里。根据克里希那玛查雅的描述,他跟从这位老师七年,熟读薄颠阇利的《瑜伽经》,研究体式和呼吸法,并学习瑜伽的医疗方面知识。克里希那玛查雅声称,在拜师学艺期间,他掌握了3000个体式,并发展出了他最非凡的技能中的一些,比如停止脉搏。作为多年教导的交换,摩罗穆罕要求这位忠诚的弟子回到家乡传授瑜伽,并组建家庭。

克里希那玛查雅受到的教育足以使他在任何一所有名望的机构中谋得职位,但他放弃了这个机会,选择了承兑他的古鲁与他分别时的要求。尽管受过如此训练,克里希那玛查雅仍然回家安于贫穷。在1920年代,教授瑜伽不是盈利性的,学生又很少。克里希那玛查雅被迫在一个咖啡种植园担任工头的工作。但在休息日,他游遍整个省,进行讲学和瑜伽表演。克里希那玛查雅试图通过表演神通法力(siddhis,即身体通过练习瑜伽所获得的超能力)来宣传瑜伽。这些表演的意图是激发人们对一个垂死的传统之兴趣,表演内容包括中止脉搏,徒手让汽车止步,表演高难度的体式,以及用牙齿举起重物。克里希那玛查雅感到,为了向人们传授瑜伽,首先必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克里希那玛查雅承兑古鲁的第二个要求,接受了安排的婚姻。古代的瑜伽师是独身者,一个人住在森林里。但是,克里希那玛查雅的古鲁想让他了解家庭生活,并传授一种有益于现代家庭生活者的瑜伽。起初,这证明是一条艰难的道路。克里希那玛查雅夫妇的生活如此贫困,以至于连克里希那玛查雅的腰带都是从妻子的莎丽上扯下来的。在后来的回忆中,他把这段时间称为生命中最艰难的时光。然而,困难只会坚定克里希那玛查雅教授瑜伽的无限决心。


发展阿斯汤加连接体式(Ashtanga Vinyasa)

克里希那玛查雅的运气于1931年好转,接受了在迈索尔梵文学校任教的邀请。在那里,他得到了不错的薪水和致力于专职教授瑜伽的机会。统治迈索尔的家族长期以来拥护各种本土艺术,支持印度文化的复苏。他们对哈他瑜伽的资助已经超过一个世纪,他们的图书馆收藏了迄今所知的最古老的体式图解资料之一《史利塔瓦尼希》(Sritattvanidhi,由梵文学者Norman ESjoman于1999年翻译成英文)。

在接下来的20年时间里,迈索尔的王公帮助克里希那玛查雅在整个印度弘扬瑜伽,为瑜伽表演和出版物提供资金。作为一名糖尿病患者,王公尤其被瑜伽与治疗之间的关系所吸引,克里希那玛查雅花了大量时间致力于发展这种关系。然而,克里希那玛查雅在梵文学校的职位没有持续下去。他是个过分严苛的人,招致了学生们的抱怨。由于王公喜欢他,不想失去他的友谊和忠告,所以提出了一个解决办法:把宫殿的体育馆作为克里希那玛查雅自己的瑜伽馆或瑜伽学校。

由此,克里希那玛查雅最多产的阶段之一开始了。在此期间,他发展了现在所称的阿斯汤加连接体式。由于他的弟子主要是活跃的年轻男孩,所以他利用许多学科,包括瑜伽、体操、印度摔跤来发展动态的体式序列,旨在强身健体。这种连接体式方法用拜日式(Surya Namaskar)作为每个体式的开头和结尾。每一个动作都与规定的呼吸和注视(drishti,即用来集聚目光和逐渐专注于冥想的“凝视点”)相协调。最终,克里希那玛查雅将体式序列统一成三个系列,由初级、中级和高级体式构成。学生根据经验和能力分组,在熟记并掌握每一个序列之后再进入下一个系列。

虽然克里希那玛查雅在1930年代就发展出了这种练习瑜伽的方法,但西方在几乎40年里实际上对它一无所知。近来,它已经成为最流行的瑜伽方法之一,这主要归功于克里希那玛查雅最忠实和著名的弟子之一帕塔比·乔伊斯的工作。

帕塔比·乔伊斯是在克里希那玛查雅赴迈索尔任教之前的艰难时期遇见他的。当时的乔伊斯是个12岁的健壮男孩,听了克里希那玛查雅的一次讲座。体式表演激起了乔伊斯的好奇心,他请求克里希那玛查雅传授他瑜伽。第二天,瑜伽课便开始了,乔伊斯先练上几个小时,直到学校的上课铃声响起。这种每天早上的练习持续了三年,直到乔伊斯离开家乡,去梵文学校就读。那之后不到两年,克里希那玛查雅接收了这所学校的教职,狂喜之极的乔伊斯得以重拾他的瑜伽课程。

在师从克里希那玛查雅的这些年里,乔伊斯保存了大量细节。在后来的几十年里,他以巨大的虔诚保持着这项工作,修正和完善体式序列,没有进行重大改动,很像一位古典小提琴手演绎莫扎特某首协奏曲的乐章,而不改变一个音符。乔伊斯常常说,连接体式的观念出自一个叫做Yoga Kuruntha的古代文本。不幸的是,这个文本已经遗失,目前活着的人中没有人见过它。关于它的发现和内容,有着许多故事,我至少听说过五种彼此冲突的描述,以致一些人质疑它的可信性。当我问乔伊斯是否读过这个文本时,他回答,“不,只有克里希那玛查雅读过”。随后,乔伊斯轻描淡写地介绍了这个文本的重要性,他表明还有若干文本塑造了他从克里希那玛查雅那里学到的瑜伽,包括《哈他之光》、《瑜伽经》和《薄伽梵歌》。

无论阿斯汤加连接体式的根基是什么,今天,它是克里希那玛查雅的遗产中最有影响力的组成部分之一。也许这种最初为年轻人设计的方法为我们高能量的、指向外部的文化提供了一个通往更深灵性的入口。在过去三十年里,瑜伽师的数量稳固增长,他们被阿斯汤加连接体式的精确性和强度所吸引。许多瑜伽师去迈索尔朝圣,乔伊斯本人也在那里提供教导,直到2009年5月仙逝。


粉碎一个传统

早在克里希那玛查雅在迈索尔宫殿教授年轻男子时,他的公共表演就吸引了不同的观众。他享受为不同背景的人介绍瑜伽这一挑战。在他称为“宣传旅行”的频繁的巡回表演中,他把瑜伽介绍给了英国战士、穆斯林王公和拥有不同宗教信念的印度人。克里希那玛查雅强调,瑜伽能够为任何信条服务。他调整他的方法,使之尊重每一位学生的信仰。然而,尽管他为文化的、宗教的和阶级的差异架起了桥梁,但他对女性的态度仍然是家长制的。可是,命运跟他开了个玩笑:他的第一位把瑜伽带到世界舞台上的学生穿着莎丽请求他的教导,而且她是个西方人!

人们所知的英德拉·黛维(出生于前苏联拉脱维亚)是迈索尔皇室的朋友。在看了克里希那玛查雅的一次表演之后,她请求他的教导。起初,克里希那玛查雅拒绝教她。他告诉她,他的学校既不接受外国人,也不接受女性。但是,黛维坚持不懈,使王公说服了这个婆罗门。克里希那玛查雅勉强开始为她授课,他为她制订了严格的饮食规定和艰苦的日程安排,以使她知难而退。但她迎接克里希那玛查雅给予她的每一次挑战,最终成为他的好朋友和模范弟子。

在一年的学徒期之后,克里希那玛查雅训练黛维成为一名瑜伽教师。他要求她带上笔记本,花数天时间听写关于瑜伽教学、饮食和呼吸法的课程。根据这一教学内容,黛维最终写出了第一本关于哈他瑜伽的畅销书《永远年轻,永远健康》(1953年)。在师从克里希那玛查雅之后的几年里,黛维在中国上海建起了第一所瑜伽学校,蒋介石的夫人成了她的学生。最后,她甚至说服苏联领导瑜伽不是宗教,从而在苏联开启了通往瑜伽的大门,而过去瑜伽在苏联是非法的。1947年,她移居美国,住在好莱坞,以“第一瑜伽女士”著称,吸引了众多名流弟子,比如玛丽莲·梦露、伊丽莎白·雅顿、葛丽泰·嘉宝、格洛丽亚·斯旺森。多亏黛维,克里希那玛查雅的瑜伽第一次风靡国际。

虽然黛维在迈索尔时期跟从克里希那玛查雅学习,但她教授的瑜伽与乔伊斯的阿斯汤加连接体式鲜有相似之处。克里希那玛查雅以一种更加温和的方式教导黛维,适应但挑战她的身体极限,这也是他后来发展出来的更加个体化的瑜伽之预兆。

黛维在她的教导中保持这种温和的调子。虽然她的方法并不使用连接体式,但她利用了克里希那玛查雅的排序原则,所以,她的课程表达了一次深思熟虑的旅程:以站姿开始,向一个核心体式推进,紧接着是一些补充体式,最后以放松结束。跟乔伊斯一样,克里希那玛查雅教她把呼吸法和体式结合在一起。她师门的弟子依然结合规定的呼吸技巧练习每一个体式。

黛维在她的工作中加入了虔诚的一面,她称之为Sai Yoga。每一节课的主要姿势包含着一种祈愿,这样,每一次练习的支点都牵涉到以一般的祈祷形式表现出来的冥想。虽然这一思想是她自己发展出来的,但它可能已经以胚芽的形式包含在她从克里希那玛查雅那里接受的教导之中。在晚年,克里希那玛查雅也建议在体式练习里面加入虔诚的唱诵。

黛维于2002年4月以102岁高龄仙逝,但她的六个瑜伽学校仍然活跃在阿根廷的布宜诺斯艾利斯。就在若干年前,她还在教授体式。90好几的她仍旧周游世界,将克里希那玛查雅的影响带给遍布北美和南美的大批追随者。虽然1985年移居阿根廷时,她在美国的影响有所减弱,但她在拉丁美洲的声望为瑜伽共同体所景仰。

你可能很难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找到一个没有听说过她的人。她触及了拉丁社会的每一个层面:带我到她家进行采访的出租车司机把她描述为“一个非常智慧的女人”;第二天,阿根廷总统梅内姆(Menem)为了寻求她的祝福和建议而来。黛维的六个瑜伽学校每天教授15个体式班,完成为期四年的教师培训项目的毕业生获得国际认可的大学程度学位。


对艾杨格的指导

在教导黛维和乔伊斯期间,克里希那玛查雅也简单地指导一位名叫艾杨格的男孩,他长大后将会扮演也许是最重要的角色,把哈他瑜伽带到西方。很难想象如果没有艾杨格的种种贡献,我们的瑜伽看上去将会是怎样,尤其是他对每个体式精确而系统的表达,他对医疗应用的研究,以及他多阶式的、严格训练的体系,这一体系已经培养了如此之多有影响的瑜伽教师。

我们也很难知道,克里希那玛查雅的训练对艾杨格后来的发展有着多大影响。艾杨格跟他的这位老师的师徒关系虽然极为紧密,但持续几乎不到一年。克里希那玛查雅在艾杨格身上唤起了对瑜伽的热爱,也许还播下了一些种子,后来长成了艾杨格成熟的瑜伽。(人们注意到,艾杨格瑜伽的一些特征,尤其是姿势变型和用瑜伽来治疗,与克里希那玛查雅在后来的工作中发展出来的那些特征十分相似。)也许任何对哈他瑜伽的深入研究都倾向于产生类似的结果。无论如何,艾杨格始终崇敬他少年的古鲁。他依然会说,“在瑜伽方面,我是个小人物,我的古鲁才是伟人”。

艾杨格的命运起初并不是显而易见的。当克里希那玛查雅邀请艾杨格到家中做客时(克里希那玛查雅的妻子是艾杨格的姐姐),他预言,这个僵硬而多病的少年不会在瑜伽方面取得任何成功。事实上,有关与克里希那玛查雅共度的日子,艾杨格的描述听上去像狄更斯的小说。克里希那玛查雅可能是位极其严厉的老师。最初,他几乎不想费心教导艾杨格,艾杨格整天在花园浇水和打杂。艾杨格唯一的朋友是他的室友,一位名叫凯萨瓦穆提(Keshavamurthy)的男孩,他恰好是克里希那玛查雅最喜欢的弟子。命运发生了奇怪的扭转,一天早晨,凯萨瓦穆提消失了,再也没有回来。当时,克里希那玛查雅只剩几天就要在瑜伽馆(Yogashala)进行一次重要的表演,他本来指望他的杰出弟子示范体式。面对这场危机,克里希那玛查雅很快开始传授艾杨格一系列困难姿势。

艾杨格勤奋练习,在表演的那一天超常发挥,让克里希那玛查雅刮目相看。此后,克里希那玛查雅开始认真地指导他的这位坚定的弟子。艾杨格进步飞速,开始在瑜伽馆协助教学,并陪伴克里希那玛查雅作巡回表演。然而,克里希那玛查雅的独裁主义教学方法不改。有一次,他让艾杨格示范神猴哈努曼式(Hanumanasana),艾杨格抱怨自己从未学过这个姿势。不料,克里希那玛查雅命令道,“做!”服从命令的艾杨格把肌腱拉伤了。

艾杨格的短暂学徒期突然宣告结束。在卡纳塔克省北部的一次瑜伽表演之后,一群妇女请求克里希那玛查雅给予教导。克里希那玛查雅选择了艾杨格这位身边最年轻的弟子在一间隔离教室里引导她们练习,因为当时男女不在一起学习。艾杨格的教导给她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她们的请求之下,克里希那玛查雅派艾杨格留下来当她们的教练。

虽然教学对艾杨格来说代表着一种晋升,但对于改善他的处境用处不大。瑜伽教学仍然是一个边缘职业。艾杨格回忆说,有时,他三天只吃一盘米饭,主要以自来水果腹。然而,他一心一意地委身于瑜伽。艾杨格说,事实上,他是如此着迷,以致有些邻居和家庭以为他疯了。他一练就是好几个小时,使用沉重的圆石来迫使自己的腿进入束角式(Buddha Konasana),在停放于街道上的轮船滚轴上做后弯,以改善他的上轮式(Urdhva Dhanurasana)。考虑到他的安康,艾杨格的哥哥为他安排了婚礼,让他跟一位名叫拉玛玛尼(Ramamani)的16岁女孩结婚。幸运的是,拉玛玛尼尊重艾杨格的工作,并在他对体式的研究中成为他重要的搭档。

由于离自己的古鲁几百英里远,艾杨格进一步学习体式的唯一方法就是以自己的身体探索体式,分析它们的作用。在拉玛玛尼的帮助下,艾杨格发展并完善了他从克里希那玛查雅那里学到的体式。

跟克里希那玛查雅一样,随着弟子的逐渐增多,艾杨格修改并调整了体式,用来满足学生们的要求。艾杨格对革新毫不犹豫,这也跟克里希那玛查雅一样。他基本上放弃了导师的连接体式练习方法。取而代之,他不断研究内部顺位(internal alignment)的性质,在发展每一个姿势时,思考身体每一个部分的作用,甚至包括皮肤。由于许多不够格做克里希那玛查雅学生的年轻人来艾杨格这里寻求指导,他学会了使用辅助工具来帮助他们。还由于他的一些学生有病在身,他开始把体式发展成一种治疗练习,设计特定的治疗方案。另外,艾杨格开始把身体视为一个神庙,把体式视为祈祷。艾杨格对体式的强调并不总能取悦他的老师。克里希那玛查雅虽然在艾杨格的60岁生日庆典上赞扬艾杨格的体式练习技巧,但也建议,艾杨格是时候放弃体式,专注于冥想了。

在20世纪三十、四十和五十年代,艾杨格作为老师和治疗师的名声日渐响亮。他赢得了一些著名的、受人尊敬的弟子,比如圣哲克里希那穆提(Jiddhu Krishnamurti)和小提琴家梅纽因(Yehudi Menuhim),他们把西方学生吸引到他的课堂上来。到1960年代,瑜伽正在成为世界文化的一部分,艾杨格被公认为瑜伽最重要的代表之一。


度过歉收年

正当弟子们取得成功,把他的瑜伽福音传播开来时,克里希那玛查雅自己却再次遭遇了艰难时光。政府的资助取消了;印度人赢得了独立,取代迈索尔皇室的政治家们对瑜伽没多少兴趣。克里希那玛查雅努力维持他的学校,但在1950年,学校关闭了。60岁的瑜伽教师克里希那玛查雅发现自己身在艰难的处境之中,不得不从头开始。

与他的一些门徒不同,克里希那玛查雅没有享受到瑜伽的日益流行所带来的收益。他继续学与教,默默地发展他的瑜伽。艾杨格推测,这段孤独的时光改变了克里希那玛查雅的性情。正如艾杨格所认为的那样,克里希那玛查雅原本可以在王公的保护下独善其身。但是选择了依靠自己,因此不得不寻找私人学生的克里希那玛查雅更加积极地适应社会,并发展出了更深的怜悯。

1920年代,克里希那玛查雅努力找工作,最终离开迈索尔,接受了金奈辩喜大学的教职。新的学生逐渐出现,包括各行各业健康状况各异的人们,克里希那玛查雅找到了教授他们的各种新方法。随着身体资质较差的学生的到来,包括一些残疾学生,克里希那玛查雅集中精力调整姿势,使它们适应每个学生的能力。

比如,在练习坐立前曲式(Paschimottanasana)时,他会指导学生双膝伸直,拉长肌腱,而身体比较僵硬的学生可以曲膝来学习这个姿势。同样,他会为了满足学生的需要而修改呼吸方法,有时通过强调呼气来增强腹部,有时则通过强调吸气来支持背部。克里希那玛查雅改变体式的力度、频率和排序,从而帮助学生达到特定的短期目标,比如从疾病中康复。随着学生的练习获得提高,他会帮助他们完善体式,走向完美的形式。克里希那玛查雅以独特的方式帮助学生从适应身体极限的瑜伽过渡到延伸体能的瑜伽。这种方法现在一般称为维尼瑜伽,它成为克里希那玛查雅人生最后几十年的教学标志。

克里希那玛查雅似乎乐意应用这种技术来迎接几乎任何健康挑战。有一次,医生请他帮助一位中风患者。克里希那玛查雅将病人麻木的四肢摆出各种姿势,这是一种瑜伽身体疗法。就像他的许多学生一样,这个病人的健康状况得到了改善,克里希那玛查雅作为治疗师的名声就是这样成就的。

正是作为治疗师的名声吸引了克里希那玛查雅的最后一位重要弟子。但在那时,没有人——更别提克里希那玛查雅本人——猜到他的儿子德斯科查将会成为有名的瑜伽师,向西方瑜伽世界传播克里希那玛查雅的整个瑜伽事业,尤其是他后来的教导。


延续香火

虽然出生在瑜伽师世家,但德斯科查无意从事瑜伽行业。孩提时,只要父亲叫他做体式,他就会逃走。有一次,克里希那玛查雅抓住他,把他的手脚绑成闭莲式(Buddha Padmasana),绑了半个小时。虽然像这样的教学法没有激发德斯科查学习瑜伽,但最终,灵感通过其他方式降临了。

大学毕业获得工程学位之后,德斯科查在家短期逗留。当时,他正在去往德里的途中,他在德里的一家欧洲公司得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一天早晨,他正坐在门前台阶上读报时,发现一辆笨重的美国汽车驶上狭窄的街道,开到父亲家门前。此时,克里希那玛查雅走出家门,只披着腰布和代表对毗湿奴神的终生奉献的神圣标志。车停了下来,一位欧洲人长相的中年女子从后座跳下,嘴里喊着“教授,教授!”她冲向克里希那玛查雅,伸出双手拥抱他。

当父亲也立马抱住她的时刻,德斯科查一定面红耳赤。当时,西方女性和婆罗门不会拥抱,尤其不会在街道中央拥抱,而像克里希那玛查雅这样严谨的婆罗门更不会拥抱。这位女士走后,德斯科查能够吐出的全部字眼便是“为什么?!”克里希那玛查雅解释说,这位女士一直在跟他学习瑜伽。多亏他的帮助,她昨天晚上成功地在不服药的情况下入睡了,这是20年来的第一次。也许德斯科查对这件出乎意料的事情的反应是天意或者命运:这一显示瑜伽之力量的证据促成了奇怪的顿悟,永远改变了德斯科查的生命。一瞬间,他决心学习他的父亲所知道的东西。

克里希那玛查雅没有欣然接受儿子对瑜伽产生的新兴趣。他让德斯科查从事工程行业,不要去想瑜伽。德斯科查拒绝听从。他丢弃了德里的工作,在当地一家公司找了份工作,缠着父亲为他授课。最终,克里希那玛查雅发了慈悲。但是,为了确定儿子是一本正经的,或者也许是为了使儿子泄气,克里希那玛查雅要求德斯科查每天凌晨3:30开始上课。德斯科查同意服从父亲的要求,但坚持自己的一个条件:不谈上帝。作为一名脚踏实地的工程师,德斯科查认为自己不需要宗教。克里希那玛查雅尊重儿子的意愿,于是,他们以体式和唱诵薄颠阇利的《瑜伽经》开始了瑜伽课程。由于他们住在只有一个房间的公寓里,全家人都被迫参与了进来,尽管还在半睡半醒之中。他们的课一上就是28年,虽然并不总是起得这么早。

在指导自己儿子的那些年里,克里希那玛查雅继续完善维尼瑜伽的方法,为病人、孕妇、幼童,当然还有那些寻求灵性启蒙的人量身定制练习瑜伽的方法。他开始把瑜伽练习分为三个阶段,以青年人、中年人和老人为代表:首先,发展肌肉力量和灵活性;其次,在工作和养家时期保持健康;最后,超越身体练习,专注于神。

德斯科查注意到,随着学生的不断进步,克里希那玛查雅不仅强调更加高级的体式,而且开始强调瑜伽的灵性方面。德斯科查意识到,父亲认为每一个动作都应该是一次虔诚的行动,每一个体式都应该导向内在的平静。同样,克里希那玛查对呼吸的强调之用意在于:在传达生理上的益处时,连带传达种种灵性涵义。

根据德斯科查所言,克里希那玛查雅把一次呼吸循环描述为一次交托行动:“吸气,神靠近你。屏息,神与你同在。呼气,你靠近神。屏息,把自己交给神。”

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里,克里希那玛查雅把唱诵吠陀引入瑜伽练习之中,始终配合学生应该保持住姿势的时间来调整唱诵的诗句数量。这种技术可以帮助学生保持注意力,也为他们通往冥想提供了一个踏板。

当进入瑜伽的灵性方面时,克里希那玛查雅尊重每一位学生的文化背景。米勒(Patricia Miller)是他的长期弟子之一,目前在华盛顿任教,他记得克里希那玛查雅通过提供不同的选择来引导冥想。克里希那玛查雅让学生闭上双眼,关注眉心,然后说,“想想神。如果不是神的话,就想想太阳。如果不是太阳的话,就想想你的父母”。克里希那玛查雅仅仅确立了一个条件,套用米勒的解释,“就是我们承认一种比我们自身更伟大的力量”。


保存遗产

今天,通过管理印度金奈的克里希那玛查雅瑜伽中心(KYM),德斯科查延续着父亲的遗产。在那里,克里希那玛查雅的所有不同的瑜伽方法得到传授,他的著作得到翻译和出版。随着时间的推移,德斯科查接受了父亲的全部教导,包括他对神的尊敬。然而,德斯科查也理解西方的怀疑主义,并强调剥去瑜伽的印度外衣,以便使它成为所有人的工具。

克里希那玛查雅的世界观扎根于吠陀哲学,现代西方则扎根于科学。受到两者的熏陶,德斯科查把自己的角色视为翻译家,把父亲的古老智慧传播到现代人的耳朵里。德斯科查和他的儿子考斯塔博(Kausthub)的主要关注点是,与下一代分享这种古老的瑜伽智慧。德斯科查说,“我们应该给孩子一个更好的未来”。他的组织为孩子们提供瑜伽课程,包括残疾儿童。除了发行与年龄相称的故事和灵性指导,考斯塔博正在开发录影节目,用来演示教授孩子瑜伽的技巧,所使用的教学方法受到了祖父在迈索尔的工作的启迪。

虽然德斯科查做了将近30年克里希那玛查雅的弟子,但他声称自己仅仅拾得了父亲之教导的基本原理。克里希那玛查雅的兴趣和个性都像万花筒,瑜伽只是他知识的一小部分。克里希那玛查雅还涉猎文献学、占星学和音乐等学科。他在自己的阿育吠陀研究室里调制草药处方。

在印度,他更以治疗师而非瑜伽师的身份著称。他还是美食烹饪家、园艺家和精明的牌手。渊博的学识使年轻时的他有时候显得冷漠甚至傲慢,正如艾杨格委婉地描述的,“理智中毒”。然而,这最终让位于对交流的渴望。克里希那玛查雅意识到,他所珍视的大部分印度传统学问正在消失,所以,他向任何有着健康志趣和充分纪律的人敞开他的知识宝库。他感到,瑜伽不得不适应现代世界,否则便会消亡。

印度有个箴言说,每三百年,就有个人为了复兴传统而降生。也许克里希那玛查雅就是这样一位下凡者。他无比尊重过去,又毫不犹豫地进行实验和革新。通过发展和完善不同的方法,他使无数人得以亲近瑜伽。最后这一点才是他最伟大的遗产。

虽然克里希那玛查雅的不同传承路线下的瑜伽练习方法已经变得多样化,但它们共同继承了对瑜伽的激情与信仰。他的教导所提供的没有言明的信息是,瑜伽不是个静止的传统。它是一门活生生的、朝气蓬勃的艺术,通过每一位练习者的实验和深入体验不断地成长。


作者:鲁伊兹(Fernando Pages Ruiz),专栏作家,特约记者,《瑜伽杂志》特约编辑,现居内布拉斯加州林肯市。

中印瑜伽峰会组委会 组织翻译

译者:朱彩虹

原文出自:《Krishnamacharya's Legacy: Modern Yoga's Inven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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